有些新闻,初看时觉得只是一场小纠纷,细看之下,却让人感到一种透骨的压抑。 最近,一则关于视障人士在迪士尼游玩的新闻,在互联网的角落里泛起了一丝微澜。事情脉络并不复杂:一位视障女子带着盲杖去上海迪士尼,却被工作人员要求将盲杖收起来。女子投诉后,工作人员送上两个贴纸,算是化解了这场纠纷。到这里为止,双方都还算克制温和。 但接下来的走向,却暴露出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傲慢。记者采访迪士尼工作人员,得到的答复是: “盲杖属于棍类物品,考虑到视障群体的实际需求,建议您可以拍个照,备注尺寸发送到我们的邮箱,提前做个报备,到时候会有工作人员跟您对接,看是否能带入园。” 这一番话,看似中规中矩,实则荒唐至极。它本质上是在拒绝盲人进入乐园,是在用一套冰冷的“报备”流程,传达一个明确的信息:这里不欢迎你。 盲杖是盲人的眼睛,而眼睛需要报备才能使用,这本身就是一种荒诞的悖论。你让一个视障者拿着手机给盲杖拍照、发邮件、备注尺寸,这无异于让一个失去双腿的人证明自己有轮椅,让一个失去听觉的人证明自己需要手语。这种“看是否能带入园”的措辞,更是将残障人士的尊严放在了悬而未决的审判台上。更令人感到悲哀的是,这件事发生在上海迪士尼——一个在国内被视为开放、包容、服务标杆的场所。 然而,比迪士尼的“报备流程”更压抑的,是这则新闻背后的评论区。 新闻关注度寥寥,评论寥寥,但在这寥寥数语中,透出的却是一股萧瑟的寒意。这种寒意,我们在去年郑智化机场事件中已经领教过了。当时,郑智化作为残疾人,对登机设施的宽度提出了自己的感受,而网络上大多数批判他的人,无一不是用正常人的思维去丈量那几厘米的宽度。他们理直气壮地反驳:“我们看着挺宽的呀,怎么就过不去了?” 这种理直气壮,恰恰是文明最大的敌人。 我们常说,看一个社会的文明程度,不是看它有多少高楼大厦,而是看它如何对待弱者。而如今,我们社会中相当一部分人,不仅缺乏对残障人士的基础同理心,甚至连“换位思考”的意愿都丧失了。我们在大街上很少见到残疾人,不是因为残疾人比例少,而是因为我们的城市、我们的规则、我们的目光,共同构建了一堵无形的墙,把他们困在了家里。 还记得那个带着导盲犬搭乘公共交通的新闻吗?旁边座位的女子不依不饶地投诉,即便旁人提醒“人家是盲人,这是导盲犬”,她依然坚持自己的“权益”。这种“眼里只有自己感受”的偏执,正在成为一股不可忽视的社会风气。 当社会抵达了这种“不换位、不包容、只关注自我”的地步时,我们距离真正的文明,不说十万八千里,也至少是隔着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。这种风气,配不上我们引以为傲的安逸生活。因为安逸的本质是安全感,而一个连盲人手里的盲杖都要反复审视、连导盲犬都要投诉的社会,无法给任何人提供真正的安全感。 马尔克斯曾说: “你的习惯,你的思想,你的善恶,决定了你的生活。” 我们习惯了用“规矩”去套住别人,我们习惯了用“多数人的视角”去评判少数人的需求,我们习惯了在遇到与自己不同的人时,首先想到的是“他会不会影响我”。当这种习惯成为集体无意识,我们的思想就会变得贫瘠,我们的善恶就会变得扭曲。 迪士尼的“报备”流程,是一种制度性的冷漠;评论区的寥寥与刻薄,是一种文化性的冷漠。这两者结合在一起,构成了残障人士出行的现实困境。我们不是没有残疾人,而是我们缺乏让残疾人走出家门的土壤。 真正的包容,不是给他们送两张贴纸,不是在投诉后假装热情地对接,而是从心底里承认:盲杖就是他们的眼睛,导盲犬就是他们的双腿,轮椅就是他们的脚步。这些东西不需要报备,不需要审批,更不需要被审视。 文明的进步,不是依靠几句响亮的口号,而是体现在每一个具体而微的细节里。它体现在盲人走在盲道上时不必担心被共享单车绊倒,体现在轮椅使用者乘坐地铁时不必四处寻找升降电梯,体现在导盲犬进入公共场所时不必遭受异样的目光。 如果我们连盲人的盲杖都要用尺子去量,用邮件去报备,那我们这个社会,就真的只剩下一堆冰冷的数据和铁栅栏,而失去了最宝贵的人情味。 不要让“报备”成为阻挡弱势群体的门槛,更不要让冷漠成为这个时代的底色。因为终有一天,我们每个人都会在某个时刻,成为某个维度上的“少数人”。到那时,我们希望被如何对待?答案,就在我们今天对待盲杖、对待残疾人的态度里。 特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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