讲述人:老范(化名),45岁,安徽阜阳人,瓦工 采写:真实人物采访 搭伙第二年她肚子鼓了,我第一反应竟是高兴——这念头现在想来,真叫一个蠢。 我跑楼下药房,买了两盒叶酸,花了三十九块八,还跟老板显摆:"我家那口子,有喜了。"可半年后我才晓得,这娃,压根不是我的种。 01 两个离过婚的人,在工地板房搭了伙 离过一回婚,才懂日子是凑出来的。 我俩都在城西那个商砼站后头的板房住。我砌墙,一天两百二。她叫春梅,三十九,在站里扫院子、看大门,一月两千一。我头婚那媳妇,跟包工头跑了,留个儿子归了她。春梅头婚嫁了个卖鱼的,男人好赌,离了。 头回搭话,是她水管冻裂,水喷了一地。我正好收工路过,帮她拧上总阀。她递我一根烟:"大哥,谢了。"我接了,没抽,夹耳朵上。就这么认识了。 搭伙是去年正月定的。板房一间住俩人,各睡各的床,搭伙过日子。房租一月二百五,她出一百二,我出一百三。我饭量大,米吃得多,多出那几块,应该的。 春梅会过日子。赶早市买处理菜,一块钱一把的小油菜,洗净了炒一大盘。我下班带回两个馒头,她切成片,油锅里煎得焦黄。那阵子,我觉得自个儿又有了个家。 头回见她,她扎个蓝头巾,手裂口子贴着胶布。我心说这女人能吃苦。搬来头礼拜,我夜里打呼,她踹我床腿:"大哥,您那呼噜,跟拖拉机似的。"我臊得连夜买了副耳塞给她。她愣了下,笑了:"得亏你识相。"板房小,两张床挨着,中间挂个床单。她说"男人味冲",天天开窗放风。我嘴上嫌她事儿多,心里头,倒觉着有人管着,挺舒坦。 有一回她感冒,我翻出我那件旧工装给她披着。她裹着,嗅了嗅:"味儿冲,是你的汗味。"我臊得夺回来。可第二天,见那工装叠得齐齐整整,搁我床头。这女人,嘴上嫌弃,手上心疼。她半夜起来给我盖被,我装睡,听见她小声嘀咕:"这人,傻乎乎的。"我嘴角弯了弯,没敢出声,怕她知道我醒着,又该红眼眶。那件工装,后来她洗了三回,说要把汗味搓干净,可我闻着,还是我的味儿。得亏有这件衣裳,让我觉着,有人惦记。 02 她怀上了,我乐得见牙不见眼 男人到了这岁数,就盼屋里添个动静。 开春三月,她忽然吐得昏天黑地。我当是胃病,跑药房给她抓了藿香正气水,八块五一盒。她喝了两口就吐,脸白得像刷了层灰。 我陪她去社区诊所。大夫拿个验孕棒一测,两道杠。我当场乐了,攥着春梅的手直抖:"咱要有后了?"她低着头,半天憋出一句:"嗯,应该是。" 那阵子我干活像打了鸡血。砌墙我砌得顶直,工头都夸。我盘算着,等娃落地,就带她去把证领了。我连名字都想好了,男孩叫"小石",女孩叫"小翠"。我娘留下的银锁,我擦了又擦,准备等孩子百天戴上。 我每月多接活,晚上下了班还去卸水泥,一吨给十五。攒了三千多,想给她补身子。她爱吃酸,我买一兜子青杏,她啃得直咧嘴,说"酸得牙根都软了"。我看她那样,心里头甜。 她姨来过一回,拉着她手问:"几个月了?"春梅说"俩月"。她姨笑:"老范这人实诚,你算是找对人了。"春梅没言语,只低头摸着肚子笑。 她害喜那阵,闻不得油烟。我颠勺的活儿全揽了,她坐小板凳剥蒜。有一回我炒糊了锅,满屋冒烟,她捂着鼻子乐:"老范,你这厨艺,跟你的瓦刀一个水平。"我挠头:"凑合吃。"她姨那回来,塞给她俩红鸡蛋,说"补补"。春梅捏着蛋,眼眶红红的,低声跟我讲:"范哥,我这辈子,头回有人盼我好。"我拍她手背:"傻话,自个儿人。" 03 不对劲,是从一个日子算起的 女人肚里的谎,男人心细了总能闻着味。 六月里,她去卫生院做B超,回来说"四个多月了,稳当了"。我跟着乐。可有一晚,我翻她搁在枕边的病历本,上头写着"孕周约十八周"。 我心里"咯噔"一下。正月搭伙,到六月,按说该二十多周。十八周,倒回去算,是头年腊月怀上的——那会儿,我俩还没搭伙呢。 我没声张。第二天下工,我绕着卫生院后头转,碰见春梅一个扫地的姊妹。那姊妹吞吐半天:"春梅姐……你别问,我跟她拜过把子的,不能说。"我递了根烟,她没接,扭头走了。 那几天我吃不下饭。夜里春梅靠过来,我身子僵着没动。她问"咋了",我说"累"。其实我累的不是身子,是心里头那根弦,绷得快断了。 我偷偷翻了她手机。没密码,一划就开。聊天记录里,有个叫"强子"的,末一条是去年腊月二十九:"梅,孩子的事,我不会认。"春梅回:"你甭管,我自有法子。"我手凉了半截。 那几天我装没事人。照样给她煎馒头片,照样问"今儿吐没吐"。可夜里我睁眼到天亮,盯着黑乎乎的屋顶,心里头翻江倒海。我想起我那前媳妇,跟包工头跑那天,也是这么静。男人怕的,不是穷,是被人当傻子。我把那盒叶酸,从抽屉拿出来,又放回去,来回三趟。末了塞床底下了——留着,总比扔了强。 那些天我夜里想得最多的是,这娃要是真我的,该多好。我连小名都起好了,男孩叫小石,女孩叫小翠。可病历本上那行字,像根刺,扎在心口拔不出。我摸摸春梅的肚子,她翻个身,手搭我腰上。我鼻子一酸,把话咽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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